第一节朱雀大街,人声鼎沸,喧嚣如煮开的沸水。红绸如同燃烧的云霞,
自皇城方向一路铺展蔓延而来,几乎要将整条街道点燃。
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炸响后的硝烟味、脂粉香、汗味,以及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。
新科状元今日跨马游街,御赐簪花,这是京城十年寒窗学子们梦寐以求的顶点,
亦是全城百姓共享的荣光。林晚意却觉得那锣鼓声一下下敲在心上,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她今日出门,本是应继母王氏之命,去城南的“瑞和祥”取新到的几匹上好苏锦。王氏说,
那是给她裁制几件像样衣裳,“免得日后去了谢家,被人小瞧了去”。彼时,
她心中还存着一丝对未婚夫婿谢明轩的期待,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模糊憧憬。此刻,
那点微薄的暖意,被眼前的人和这喧天的喜庆彻底冻成了冰渣。“晚意妹妹,好巧。
”一个刻意拔高、带着浓浓矫饰意味的男声刺入耳膜。林晚意脚步一顿,循声望去。
只见人流边缘,谢明轩一身簇新的湖蓝色锦袍,衬得他面皮愈发白皙,
只是那眉眼间惯有的温文,此刻被一种混合着得意与轻慢的油腻取代。更刺眼的是他臂弯里,
紧紧依偎着一个珠翠环绕、妆容精致的女子。那女子,林晚意认得,
是光禄寺少卿赵家的庶女,赵婉儿。她正用那双描画精致的眼睛,
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林晚意,嘴角噙着一丝胜利者的、带着怜悯的嘲笑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。林晚意袖中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
带来尖锐的痛感,才勉强维持住脸上最后一丝平静。丫鬟小荷脸色煞白,
下意识地挡在林晚意身前半步。“谢公子。”林晚意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稳,
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谢明轩仿佛没看见她的脸色,或者说,他看见了,
却更享受这种掌控她人情绪的**。他清了清嗓子,刻意提高了音量,
确保周围越来越多被吸引过来的目光能听清:“既然遇上了,有些话,
今日便当着大家的面说个明白,省得日后纠缠不清。”他环视一圈,享受着成为焦点的感觉,
手臂**般地紧了紧赵婉儿的腰肢,赵婉儿配合地发出一声娇羞的嘤咛。“林晚意,
你我自幼定亲,本是父母之命。”谢明轩的声音陡然转冷,带着毫不留情的刻薄,
“可你看看你,商户女出身,满身铜臭,粗鄙无知!琴棋书画样样稀松,
连《女诫》都未必读得通透!整日困于市井,眼光狭隘,如何登大雅之堂?
如何做得我谢家的媳妇,未来的官家夫人?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,
狠狠扎进林晚意的心口。
商户女…粗鄙无知…登不得大雅之堂……这些王氏明里暗里灌输给她、让她自卑自轻的标签,
此刻被她的未婚夫,当街、当众,用如此恶毒直白的方式宣判出来。
周围人群的议论声“嗡”地一下大了,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身上,有同情,有鄙夷,
更多的是看好戏的兴奋。赵婉儿适时地掩唇轻笑,声音娇滴滴的,
却字字诛心:“谢郎何必动气?林姑娘出身如此,眼界所限,强求不得。婉儿虽不才,
却也知书达理,懂得侍奉夫君、孝敬公婆,方是女子本分。
林姑娘……怕是连针线女红都拿不出手吧?”她身边的婆子也跟着帮腔:“就是,
商贾之女,能有什么好教养?也敢肖想我们谢家公子!
”巨大的屈辱感如同潮水般将林晚意淹没,她感到一阵眩晕,眼前发黑,几乎站立不稳。
小荷急得快哭出来,紧紧扶住她的胳膊:“**!”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,
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。“状元郎来了!快看!新科状元!”“沈状元!好生俊朗!
”人群瞬间被更大的兴奋点燃,如潮水般向街心涌去。推搡间,
不知是谁狠狠撞了林晚意一下,本就心神激荡的她,身体猛地向后趔趄,
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倒在这满街的尘土和无数道目光之下!
她甚至瞥见了谢明轩眼中一闪而过的快意和赵婉儿嘴角扩大的讥笑。完了。
最后的体面也要被碾碎了。绝望的念头刚闪过脑海——一只有力的手臂,
稳稳地、及时地托住了她的后背。
一股清冽的、带着淡淡书墨松柏气息的冷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的浑浊。林晚意惊魂未定地抬头。
撞入眼帘的,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。眸色沉静,却仿佛蕴藏着能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目光锐利,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的狼狈、苍白,以及眼底深处尚未褪尽的惊惶与痛楚。
他身着大红色的状元锦袍,头戴金花乌纱帽,身姿挺拔如修竹,跨坐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。
周围的喧嚣、鼎沸的人声、飘飞的红绸,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。
喧天的锣鼓声似乎就在耳边炸响,游街的队伍已行至近前。骏马喷着响鼻,红袍灼目,
金花耀眼。簇拥的人群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:“状元郎!沈状元!
”沈砚之的目光并未在那些欢呼上停留一秒。他深邃的眼眸,如同静水深潭,
清晰地映着林晚意苍白如纸的脸,映着她强忍却依旧泛红的眼眶,
映着她微微颤抖却倔强挺直的脊背。他自然也看到了她面前,
那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、眼神充满惊愕与嫉恨的谢明轩。众目睽睽,万千瞩目之下,
新科状元沈砚之,就在那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骏马之上,微微倾身,
向着那刚刚被当众撕碎婚约、推搡得几乎跌倒的“粗鄙”商户女,伸出了手。他的声音不高,
却奇异地穿透了鼎沸的人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力量,
清晰地响在每一个人耳边:“姑娘当街撕毁婚书、自请下堂的气魄与清醒,
令沈某——倾佩不已!”第二节“倾佩不已”!这四个字,如同四颗投入滚油中的冰珠,
瞬间在朱雀大街上炸开了锅!
所有的喧嚣——震天的锣鼓、鼎沸的人声、看客的议论——都在这一刻诡异地凝滞了一瞬。
无数道目光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,齐刷刷地从那耀眼的状元郎身上,
边那个刚刚还承受着巨大羞辱、此刻却被新科状元亲手扶住、并给予如此高评价的女子身上。
林晚意自己也懵了。她仰着头,视线还有些模糊,掌心被自己掐出的刺痛感犹在,
耳朵里嗡嗡作响,似乎还残留着谢明轩那尖刻的“粗鄙商户女”的余音。而眼前,
是近在咫尺的、象征着无上荣光与才学的大红状元袍,
是那双深邃眼眸中毫不掩饰的……欣赏?不,是“倾佩”!
一股巨大的、荒谬的、带着强烈冲击力的暖流,猛地冲垮了心口那堵冰冷的屈辱之墙。
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扶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掌,隔着薄薄的春衫,
传来稳定而温热的力量。“轰——!”短暂的死寂后,是更加汹涌的哗然!“我没听错吧?
状元郎说……倾佩?”“倾佩谁?那个刚被退婚的商户女?”“撕毁婚书?自请下堂?
这姑娘……好大的气性!”“谢公子刚骂完人家粗鄙不堪,转眼状元郎就说倾佩?
这脸打的……”“嘶……快看谢家公子和赵家**那脸色,啧啧,跟开了染坊似的!
”议论声如同无数细密的针,扎向谢明轩和赵婉儿。
谢明轩那张原本带着施舍般傲慢和快意的脸,此刻血色褪尽,青白交错,
眼神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为被当众打脸的羞愤和难以置信的嫉恨。
他死死盯着沈砚之扶住林晚意的那只手,嘴唇哆嗦着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赵婉儿更是花容失色,精心描绘的眉眼扭曲着,嫉恨几乎要喷出火来,
她紧紧抓住谢明轩的胳膊,指甲都掐了进去。沈砚之仿佛没有听到周遭的议论,
也完全无视了那两道怨毒的目光。他的注意力只在那张苍白却强撑倔强的脸上。
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的震惊、茫然,
以及一丝几乎要冲破脆弱外壳的、被理解的委屈和……光芒。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,
手臂沉稳有力,耐心地等待着。林晚意深吸一口气,
那带着冷冽松柏墨香的气息似乎给了她力量。她强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和喉咙的哽咽,
借着沈砚之手臂的支撑,站稳了身体。然后,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再次屏息的举动。
她没有去碰沈砚之伸出的手,而是极其郑重地、对着马上的状元郎,深深地福下身去。
姿态标准,脊背挺直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不卑不亢的尊严。“民女林晚意,
”她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清晰地响起,“谢过状元公援手之恩。”她没有解释,没有哭诉,
只是单纯地表达谢意。沈砚之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。他微微颔首,收回了手,
目光扫过脸色铁青、几乎要原地爆炸的谢明轩,语气平淡无波,
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:“举手之劳。姑娘气节清朗,当得起一个‘佩’字。告辞。
”最后两个字,是对林晚意说的,也是对这场闹剧的终结宣告。说罢,他轻轻一抖缰绳,
神骏的白马打了个响鼻,迈开步子。簇拥的仪仗立刻跟上,锣鼓声重新响起,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,如同摩西分海。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耀眼的红袍,
充满了敬畏与好奇,当然,更多的目光也复杂地投向了依旧站在街边的林晚意。
沈砚之没有回头。但他端坐马背上的挺拔背影,和那“气节清朗”四个字,
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,
瞬间将林晚意与周遭那些或同情、或探究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隔离开来。那份沉静的力量,
让她摇摇欲坠的心,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暂时依靠的浮木。谢明轩看着沈砚之远去的背影,
又看看仿佛被一层无形光华笼罩、虽然依旧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林晚意,一股邪火直冲脑门。
他猛地挣脱赵婉儿的手,一步上前,指着林晚意,
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耻而变得尖利扭曲:“林晚意!你……你竟敢!你装什么清高!
你以为攀上了状元就……”“谢公子!”林晚意猛地转过身,目光如寒冰利刃,
直直刺向谢明轩。方才在沈砚之面前强压下的所有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
此刻尽数化为冰冷的火焰,在她眼底熊熊燃烧,竟让气势汹汹的谢明轩瞬间窒了一窒。
“婚书已碎,你我之间,恩断义绝!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刀,清晰地切割开喧嚣,
“谢公子与其在此狺狺狂吠,不如好好想想,如何向你攀附的赵家,解释今日这场‘巧遇’!
”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脸色同样难看的赵婉儿。“你!”谢明轩被噎得面红耳赤,
尤其是林晚意那句“狺狺狂吠”,简直是将他比作了当街疯狗!“我们走,小荷。
”林晚意不再看他一眼,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。
她挺直了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脊背,带着丫鬟小荷,转身,
逆着依旧在追逐状元队伍的人潮,一步步,坚定地走向与那喧天喜庆格格不入的方向。
阳光落在她素色的衣裙上,竟也勾勒出一圈令人无法忽视的、孤绝而耀眼的光晕。
赵婉儿气得浑身发抖,狠狠跺脚:“谢郎!你看她!她竟敢……”“闭嘴!
”谢明轩猛地低吼一声,看着林晚意决绝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
再看看周围指指点点、窃窃私语的人群,只觉得脸上**辣的疼,
比被人当众抽了几十个耳光还要难堪。沈砚之那“倾佩”二字,和林晚意最后那冰冷的眼神,
像两把烧红的烙铁,深深烫在了他的心上。“回府!”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两个字,
再也顾不上赵婉儿,狼狈地拨开人群,只想尽快逃离这让他颜面尽失的修罗场。
第三节林晚意带着小荷回到林府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府门口悬挂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,
昏黄的光线在地上投下不安的影子。她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腰背,
脸上的苍白已被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取代。她知道,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果然,
刚踏进前厅,继母王氏尖利的声音便劈头盖脸砸了过来:“哎哟!我们的大**可算回来了!
”王氏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脸上却毫无慈悲,只有刻薄的冷笑,
“听说今日在朱雀大街,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啊!又是当街撕婚书,
又是被新科状元‘倾佩不已’!林晚意,你真是好大的本事!
把我们林家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!”林父林正宏坐在一旁,脸色铁青,眉头紧锁,
看着女儿欲言又止,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:“晚意,你……你怎么如此冲动!
那婚书岂是说撕就能撕的?谢家那边……”“父亲,母亲。”林晚意微微福身,
声音平静无波,打断了父亲的质问,“婚书已毁,我与谢明轩,再无瓜葛。今日之事,
非我本愿,乃是他谢明轩当街羞辱在先,言我商户女粗鄙不堪,配不上他官家子的门楣。
他攀附赵家庶女赵婉儿,当众宣布退婚,极尽侮辱之能事。女儿所为,
不过是保全自己最后一丝尊严。至于沈状元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眼直视王氏,
“不过是路见不平,仗义执言罢了。女儿并不认识他。”“不认识?”王氏猛地拔高声音,
佛珠重重拍在桌上,“不认识他能当众说倾佩你?不认识他能亲手扶你?林晚意,
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好糊弄?我看你是早就存了攀高枝的心,才故意激怒谢公子,
好趁机攀上那新科状元吧!好深的心机!”“母亲!”林晚意眼中寒光一闪,
声音也冷了下来,“请您慎言!女儿行得正坐得直,从未有过此等龌龊心思!
谢明轩薄情寡义,趋炎附势,攀附赵家在前,当众羞辱我在后,满街百姓皆可作证!
沈状元仗义执言,扶危济困,乃君子之风,岂容您如此污蔑?女儿今日受此大辱,归家来,
母亲不问女儿是否安好,不斥那谢家背信弃义,反而句句指责女儿攀附?女儿倒要问问母亲,
您究竟是林家的主母,还是谢家的说客?”这一番话,掷地有声,条理清晰,
将王氏的污蔑堵得严严实实。林正宏听得心头一震,看向女儿的目光充满了复杂。
他印象中的晚意,总是温顺怯懦的,何时有了这般凌厉的口舌和逼人的气势?
王氏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指着林晚意的手指都在抖:“你!你竟敢顶撞于我!反了!
反了天了!老爷!你看看!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!被退了婚,还不知收敛,
反倒在家里耀武扬威起来!”林正宏烦躁地揉了揉眉心:“够了!都少说两句!
”他看向林晚意,语气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,“晚意,此事……是谢家不对。
但婚约大事,岂能如此儿戏?你当街撕毁婚书,又……又惹上那沈状元,如今满城风雨,
你让为父如何向谢家交代?我们林家世代经商,最重信誉……”“父亲,”林晚意打断他,
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信誉?谢家背信弃义在先,羞辱女儿在后,
何曾给过林家信誉?父亲要交代,该去向谢家要交代!问问他们谢明轩,为何要攀附赵家,
为何要当街羞辱他的未婚妻!女儿今日所为,不过是告诉所有人,我林家女儿,
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!即便商户出身,也有自己的傲骨!”她挺直脊背,
眼神清亮而坚定:“女儿累了,先行告退。若父亲觉得女儿丢了林家的脸面,
女儿……任凭处置。”说完,不再看父亲复杂的脸色和王氏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睛,
带着小荷,转身决绝地离开前厅,走向自己那个偏僻的小院。身后,
传来王氏气急败坏的叫嚷和父亲沉重的叹息。第四节回到清冷的闺房,房门关上的那一刻,
林晚意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。她背靠着门板,身体缓缓滑落,蜷缩在地上,
将脸深深埋进膝盖。无声的泪水汹涌而出,浸湿了裙摆。小荷心疼地跪坐在她身边,
小声啜泣:“**……您别这样……都是那谢公子狼心狗肺!还有夫人,她太过分了!
老爷他……”“小荷,”林晚意抬起头,脸上泪痕未干,
眼神却已重新凝聚起一种孤注一掷的冷冽,“别哭。眼泪,流给心疼你的人看才有用。
他们……不配。”她扶着门框站起来,走到妆台前,
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憔悴却难掩清丽的面容。镜中人的眼神,不再有往日的迷茫和怯懦,
只剩下被烈火淬炼过的清醒与决绝。“从今往后,我林晚意,只为自己而活。谢明轩,
王氏……他们欠我的,我迟早要一笔一笔讨回来!”她拿起湿冷的布巾,
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,眼神锐利如刀,“去打听打听,那位沈状元……沈砚之,是什么来路。
”第五节与此同时,新科状元府邸内,却是一片宁静。书房内,烛火跳跃。
沈砚之已换下那身耀眼的状元红袍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,更显得身姿挺拔,
气质清冷如月下松柏。他正提笔批阅几份地方呈上的邸报,眉头微锁,
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问题。心腹长随沈青恭敬地立于一旁,
低声汇报着今日朱雀大街事件的后续:“……属下已查明,那被当众退婚的女子,
是城西富商林正宏的嫡长女,林晚意。其生母早逝,由继室王氏抚养。王氏……风评不佳,
对这位原配所出的大**多有苛待。谢明轩,其父谢文远,现任户部主事。
谢家早年与林家定亲,多有仰仗林家财力之处。
近来谢文远似乎攀上了吏部侍郎赵德昌的门路,这赵婉儿,便是赵侍郎的庶女。
”沈砚之笔尖微顿,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。他放下笔,
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:“谢文远……户部主事……”他沉吟片刻,“攀附赵德昌?
赵侍郎在吏部……风评如何?”沈青低声道:“赵侍郎……门生故旧众多,
但行事……颇为跋扈,且与户部某些款项往来不清之事,似有牵连。只是苦无实证。
”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寒窗苦读,深知民间疾苦的他,
最是厌恶这等结党营私、贪墨民脂民膏的蛀虫。他想起朱雀大街上,
林晚意那强忍屈辱却依旧挺直的脊背,那撕碎婚书时决绝的眼神,
以及最后那句“不稀罕攀”的清冽之音。一个在继母苛待下长大,
又被未婚夫如此当众羞辱的弱女子,能有这份清醒和骨气,实属难得。
“林晚意……”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,
“倒是个……有意思的女子。沈青。”“属下在。”“备一份得体的压惊礼,明日送去林府,
给那位林姑娘。不必张扬,就说是……路见不平,聊表心意。”沈砚之语气平淡,
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沈青微微一愣,随即恭敬应下:“是,公子。
”第六节林晚意收到沈砚之送来的礼物时,已是次日午后。礼物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,
一方触手生温的端砚,两支紫檀狼毫,一刀细腻的玉版宣,还有一小盒清雅的松烟墨。
附着一张素雅的花笺,上面只有一行力透纸背、风骨铮铮的字迹:“惊扰之处,望姑娘海涵。
聊赠拙物,静心宁神。沈砚之顿首。”礼物不奢华,却极其雅致用心,透着十足的尊重。
林晚意抚摸着那方温润的端砚,心中五味杂陈。昨日种种屈辱和冰冷,
似乎被这份意料之外的关怀,熨帖了一丝暖意。“**,这沈状元……人真好。
”小荷看着那套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,由衷感叹。林晚意没有回答,
只是将那张花笺小心地收好。沈砚之此举,无疑是在风口浪尖上,再次向她,
也向整个京城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号:他欣赏她,并且愿意维护她。这份情谊,太重了。
然而,这份礼物却在林府掀起了更大的波澜。“什么?!沈状元派人给那丫头送了礼?!
”王氏听到心腹婆子的禀报,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,脸上哪里还有昨日的刻薄,
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算计,“快!快拿来我看看!”当看到那套雅致的文房四宝时,
王氏的眼睛都亮了:“好!好!真是天助我也!我就说那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,
原来是攀上了真龙!沈状元啊!新科状元!天子门生!前途无量!比那谢明轩强了百倍千倍!
”她兴奋地在屋里踱步,脸上堆满了贪婪的笑容:“老爷!你看到了吗?
晚意这丫头有福气啊!被退了婚,转头就得了状元青眼!这可是我们林家天大的机缘!
”她一把抓住刚进门的林正宏的胳膊,“老爷,咱们得赶紧抓住这个机会!
让晚意多和沈状元走动走动!要是能……要是能结成姻缘,我们林家可就一步登天了!
什么谢家赵家,统统都得靠边站!”林正宏看着那套礼物,也是心绪翻腾。
他虽对女儿昨日顶撞不满,但商人逐利的本能让他立刻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益。
若真能攀上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……他林家何愁不更上一层楼?
“可是……”林正宏有些迟疑,“昨日晚意那态度……”“哎呀!女孩子家,脸皮薄嘛!
”王氏立刻打断,脸上的笑容谄媚得近乎扭曲,“昨日那是受了委屈,在气头上!
沈状元如此看重她,她心里能不明白?老爷放心,这事包在我身上!我这就去跟晚意说,
让她好好把握机会!沈状元送文房四宝,定是知道我们晚意有才情!对!
晚意小时候是学过诗书的!我得好好给她置办几身行头,
请个先生再指点指点……”看着王氏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,林正宏张了张嘴,
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。利益当前,昨日的训斥和女儿所受的委屈,
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第七节王氏的行动力惊人。当天下午,
林晚意那清冷的小院就热闹起来。裁缝来了两拨,量体裁衣,
选的都是最时兴、最昂贵的料子。接着是首饰匠人,捧着各色珠翠请她挑选。最后,
甚至请来了一位据说曾在大户人家做过女西席的老秀才,要给她“温习诗书”。
林晚意冷眼看着这一切,心中只有讽刺。这就是她的好继母,
前一日还骂她不知廉耻丢了林家的脸,今日就能为了攀附权贵,
恨不得将她打扮成花枝招展的礼物送出去。“母亲费心了。
”林晚意对着兴冲冲来“视察成果”的王氏,语气疏离,“只是女儿才疏学浅,
恐辜负了状元公的期望。这先生,就不必了。
至于衣饰……”她扫了一眼那些华丽得刺目的绸缎和珠翠,“女儿素来不喜张扬,这些,
还是留给母亲和妹妹吧。”她口中的妹妹,是王氏所出的**林晚晴。
王氏脸上的笑容一僵,强压着火气:“晚意,你这说的什么话!沈状元看重你,
咱们也得拿出相配的体面不是?听母亲的,好好学,好好打扮!将来……”“母亲!
”林晚意打断她,眼神清冷如霜,“女儿与沈状元,清清白白,并无私交。他赠礼,
是君子之风,是路见不平的援手之意。女儿感念在心,却不敢有非分之想,
更不敢以此作为攀附的阶梯。女儿累了,母亲请回吧。”她态度坚决,油盐不进。
王氏碰了个硬钉子,气得脸色铁青,却又不敢真把林晚意怎么样,
毕竟她现在可是沈状元“倾佩”的人。她只能咬牙切齿地丢下一句“不识好歹”,悻悻而去。
赶走了王氏,林晚意只觉得身心俱疲。她走到书案前,铺开沈砚之送来的玉版宣,
拿起那支紫檀狼毫,蘸了松烟墨。墨香清冽,带着一种奇异的宁神效果。她深吸一口气,
摒弃杂念,提笔悬腕。笔尖落在雪白的宣纸上,没有犹豫,没有迟疑,
一行行清丽娟秀又不失风骨的小楷流淌而出。她写的不是闺阁常见的婉约诗词,
而是一篇关于江南水患治理的策论纲要。这是她生母在世时,常与父亲谈论的话题,
她自幼耳濡目染。生母去后,她虽被王氏压制,却从未停止阅读和思考。这策论,
凝聚了她多年观察的心血。小荷在一旁磨墨,看得目瞪口呆。
她从未见过自家**如此专注、如此……光彩照人的一面。那纸上流淌的文字,
仿佛带着某种力量。林晚意写罢,放下笔,看着纸上墨迹未干的字迹,眼神复杂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写下这些。或许,是沈砚之那句“气节清朗”给了她勇气,
让她不再甘心被“商户女粗鄙”的标签所困?或许,她内心深处,也想证明些什么?
她将写好的策论小心折好,锁进了妆匣最底层。这并非要示于人前,只是对自己的一种交代。
第八节几日后,京城最大的寺庙——大相国寺举行一年一度的祈福法会,香客云集。
王氏为了彰显“慈母”形象,也为了制造林晚意与沈砚之“偶遇”的机会,
强拉着林晚意和林晚晴一同前往。寺庙内烟雾缭绕,梵音阵阵。
王氏带着林晚晴挤在正殿前抢着上头香,林晚意不喜拥挤,
便带着小荷在寺内幽静的竹林小径漫步。行至一处放生池旁,只见池边围了不少人,
隐隐传来孩童的啼哭声和一个妇人焦急的哀求。“求求你们!行行好!救救我儿!我的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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